!”金忠重新跪下,磕了一个头,见黄俨等人已出,站起向后退了退,“接到陛下密旨,臣惊恐不已,小半个时辰才静下心来。思虑再三,皇上让臣审查,臣必须审查。
皇太子的过错,也是臣等东宫辅臣的过错。于是,臣把自己关在衙署内,一点点追忆,把
皇上离开京师后几乎是每一天的事都过了一遍,却没有发现什么离经叛道的大事,反倒觉
得皇上培养了一个勤政爱民、忠孝两全的储君……”
眼见着永乐的长髯开始抖动,眼睛又瞪了起来。金忠稍稍转了个弯,“皇上金口玉言,
已容臣把话说完,臣不说便是抗旨了。”
永乐无奈,只得听他把话说下去。
“‘审查之结果,概其要者有三:一则勤勉为政。皇太子以陛下为榜样,身体力行,事必躬亲,早朝、午朝,无一日间断。其后,与各省或方面大臣议事,由表及里,由浅入
深,常常错过用膳时刻,却从未有任何倦意。二则理政得体。皇太子谨遵陛下教诲,以民
为国之本,以食为民之天,四方水旱灾害,随报随赈,遣派大员巡视,既查有无欺瞒,间
带安抚百姓。假有欺罔之臣,因有明察之储君,人知奋进,政无壅。三则礼尚往来。一年多来,先后接待朝鲜、日本、琉球、暹罗等外国使臣十几批次,并引往北京,礼节性往来者,尽大国之仪礼;有违反大明法度私携违禁物品者,体皇上四海之心,暂时收储,代
为保管,归时奉还。雍容大度,中外莫不称许。此外,代皇上摄祀南郊、拜祭先祖、谒祭
孝陵,一应庶务之处理,上孚圣望,下得民心……”
“住嘴!”永乐早已忍无可忍,浓眉倒竖,长髯乱抖,两眼射出咄咄逼人的凶光,“这就是你审查的结果!遣使误期竟成了功绩,南京混乱也都是理所应当,如此说来,东宫官属非但无过,而且有功,朕征之下狱是朕的错了?”
“皇上——”金忠喊了一声,“扑通”跪下,“皇上拔臣于卒伍,忝为国家大员,
二十年来,无以为报,故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一颗忠心,上炳日月。臣的心中既有皇上,
还有太祖皇帝奠定的大明万世江山。皇上征东宫僚属下狱无错,罪责是遣使误期,可皇上知道吗,臣五月中旬既从南京出发,五月下旬到北京,八月份才在沙河见到圣驾,‘误期
背后若无故事,从北京到沙河短短几十里的路程要走上三个月?”
实际上,永乐早知道了误期背后的故事,之所以还要以此为说辞,就是没理找理整太
子,倒看看有没有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的反响。
都不是省油的灯,各打五十大板,有没有冤枉的,看结果。他主意已定,言道:“‘误
期就是‘误期,还有什么故事可讲?一年多来,南京案件频发,怪事迭出,伤我百姓,
死我军卒,孝陵禁地竟爆出群淫丑案,这就是‘理政得当?”
“皇上,”金忠毫不示弱,他已见了杨士奇,才进宫见皇上,就有了更充足的依据,
“‘误期故事不用臣再重复了吧?再说,南京治安是应天府尹顾佐的事,多案频发是五城兵马司徐野驴的事,按理说扣不到太子头上。但太子监国,理应承担失察之责。恕臣冒昧敢问,不知陛下是否想过,为什么皇上不在京师,恶案就多;皇上在时,盗贼们都老实?
为此,臣也动了一番心思。一则他们慑于皇上的威严,风声紧时,就把自己包的严严的。
二则是有预谋伺机而动。应天府和兵马司皆有人证,事涉皇家至亲,臣不愿直说,是免伤骨肉之情啊!”
永乐默然。
他已从杨士奇的话里听出了个中缘由,只是将信将疑。但还是不大相信高煦会有这么多的心机。可两个近臣都在说假话混淆视听?又不像。沉思了一阵,先顺着自己的思路强
硬下去,看他金忠还说什么。
“一派胡言,莫不是谁抬出个人来陷害不成?你知道,朕对离间皇家骨肉的人绝不手软,解缙、耿通,朕都杀了,有人还要成为第三个吗?”
“皇上——”金忠哽咽着喊了一声,把官帽摘下,托在手上,黝黑的脸已变得苍白而毫无血色,几道深深的皱纹越发明显地如刀刻般印在额上,虽涕泪交流,却寸步不让。
“皇太子诚敬孝谨,仁厚敦颐,上对皇上百分百忠心,下对百姓十分十怜恤,却有人寻机生事,兴风作浪,制造恐慌;什么花天酒地,臣已彻查,连选送宫女都是有人在故意
所为,栽赃太子。今如太子易人,那将是我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桩最大冤案,太子敦厚,就该遭此厄运?不,那是对我大明以‘孝治天下的否定。东宫无大过,臣愿以全家数十口
性命担保。如太子不保,臣作为东宫辅臣、詹事,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?太子易人之日,
就是老臣挂冠下地狱之时……”说罢,以头触地,声泪俱下,痛不欲生。
第67章 毁太子汉赵弄阴损 扞东宫金忠托天冠(2)[2/2页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