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记录

第六章[1/2页]

狡宫 林莳

设置 ×

  • 阅读主题
  • 字体大小A-默认A+
  • 字体颜色
    第五章才搬了新的住处,结果又蒙皇上隆恩,连服侍的人也多了两个,祺姑姑看着的眼里开始有了打量,宫里的人有命不易,有运更不易,她却短短时间里从一个入宫不久的初丁,成了六品女御,不得不让人侧目。
      若说之前那些宫女凭着资历还敢背后嚼几句,现在却不敢放肆了,官大一级压死人,更何况在这等级最是分明的禁宫,一时,她在裕华所也成了少数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了。
      “姑姑,茶水倒好了,您趁热喝吧。”
      芸卿看曾那个和她一起做针线活,一起抱怨过的宫女环儿对着自己诚惶诚恐,自己同她都十五岁,却被尊称为姑姑,不禁感慨。
      “嗯,你下去吧,今晚我去值夜,你那个时候再来。”
      “是,姑姑。”
      环儿小心地合上了门,芸卿坐在桌边,端起斟了七分满的茶杯,还没入口,茶香已经扑鼻,比起之前那苦涩的茶水自是不能同日而语,正是这样的不同,才让所有的人都想往上爬吧。
      那日皇后娘娘的话,她自然明白得很,皇后一句话,便能把人捧上天,若不是皇上没那个意思,自己恐怕更加身陷险境,光想到怡贵妃后来看她的眼神,她都觉得不寒而栗。
      一个没有背景的宫女,只会被她们生吞活剥,一点还击之力都没有,云泥之别,就是这样的无奈。
      她埋头枕间,把眼泪藏了进去,没有一丝声音,半晌,才拿绢子吸了铜盆里的水,搭在眼皮上。
      突然,她一把扯下绢子,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一个半旧荷包,里面是几粒小指大的金块,把弄的时候长了,看着也不觉得刺眼了。
      “娘,如果你看到如今女儿这进退维谷的情形,还会坚持一定要我进宫吗。”
      她曾经还是孩童的时候,见过一只飞蛾一直往灯烛靠去,直到自身化成灰烬。
      “娘,飞蛾不知道烫吗,为什么一直往火里扑呢?”
      “是啊,那飞蛾求死呢。”
      “死?”她皱着小脸,“死有什么好的,你看它都变成灰了。”
      娘亲温热的手拂过她的头顶,轻柔的声音如同梦呓。
      “死了,就可以重生了,也许,下一世再不是这样的弱小无力,也许……。”
      “咚咚”,门上传来声响,芸卿一惊,才发觉自己握着荷包不知什么时候竟睡过去了,忙把有些松散的头发拢了拢,又整了整衣衫,才去打开了门。
      “姑姑,外面上夜了,祺姑姑让奴婢叫您去她那里,说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      “好,我知道了,你去吧。”
      按着宫规,如今裕华所职位最高的是祺姑姑,是五品掌仪,其次就是她了,以前事事都是祺姑姑一人掌权,现在也少不得要跟她过过话,纵然没什么实权,台面上也是给足了她脸面。
      “来了,坐。”
      祺姑姑看来是刚从外面回来,还在拿着帕子沾去发上的湿气,见她来了。便让一旁小丫头倒了茶。
      “有个事跟你说一下,那西殿的公子你或许还没见过吧。”
      芸卿听到西殿,忆起前些日子的动静,便明白了过来,“姑姑是说废二皇子的事。”
      “如今称公子,”祺姑姑把帕子交给服侍的宫人,“公子身体抱恙,这几日又闹得厉害,我的意思是,让他搬到翠湖小筑,那里安静,也免得生出事端来。”
      芸卿刚到裕华所时,便看见后殿挨着的翠湖有一别院,还觉得很是风雅,可是后来听说,皇室早夭的皇子公主不能入葬皇室墓地,难免魂魄无所归依,而其生母若是比较有权势的,便会为夭亡的孩儿置上一处牌位,而这些牌位,都放置在翠湖小筑里。等她听了这些,虽不害怕,但难免心里会有疙瘩,每次经过都会绕开翠湖。
      祺姑姑如此安排,可见那珏公子真是最不让皇上待见的皇子来,身为天皇贵胄,也有如此不堪的境况,当真让人唏嘘。
      “姑姑,可是那里往来不便,恐怕跟去服侍的人多有怨言,若照顾主子出了什么岔子,咱们也脱不开干系,何况那里本来就是那样的用处,听说珏公子神魂未定,更是要避忌些吧。”
      祺姑姑没料到她会出言反对,一时倒愣了一愣,想了想,也觉得她的顾虑也不无道理。
      “就是因为珏公子身体不适,日日在房中哭闹,主子们虽然没有言语,但是我们也要替主子先防着,若是惊扰了未来太子殿下的安宁,可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。”
      “太子殿下?”芸卿心里一惊,当真是君无戏言,这么快,名分上便定了下来。
      “是啊,皇上已经下了旨,只待三皇子再大些,便会册封,你也要当心些做事,皇子与太子,这轻重把握,不用我再教你了吧。”
      祺姑姑眼中有意,芸卿自然心领神会,低下头去,祺姑姑只当她是腼腆,也没再说那些权衡之术。
      “至于珏公子的事,你顾忌的也有理,那就将就些,搬去后殿荟蒲堂那边吧。”
      “那下人住的地方……。”
      “让住的人挪一下地方就是了,你去叫人拾掇一下,那里前些时候才整修过,再加些陈设,也就是了。”
      芸卿知道她心意已定,再多言也是无益,点了点头,便告辞去了。
      因这几天天气寒冷,宫人们都不愿在外间干活,更何况是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废皇子,她直板了脸,拿出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,才让几个人动了起来,再连同服侍珏公子的两个宫女一起把衣物什么的往后殿搬动。
      “不要,我不走……。”
      珏公子手死死地把住了门柱,那宫女竟一时也拉不动他,气得直跺脚。
      “公子,您就消停些吧,这儿您住不得了。”
      她嘴里嚷着,手里下了力去扯他的手,那手指甲一不注意划在手背上,一下子就出了红印子。
      芸卿看珏公子发冠早歪在了一边,脸上又是泪又是汗,记忆中那双狠厉的黑眼睛里也是朦胧一片,看着也是可怜,又见宫人当着她也是如此地对待,眉不由地皱了起来。
      “主子的身体也敢损伤么,是想挨板子吗?”
      她一向少言,一时虎起脸来也把一边的人慑住了,宫女忙放开了手,嘟囔着退到一边。
      “不走,嬷嬷,不走……珠珠……。”
      芸卿听他叫嬷嬷便心里发麻,想他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竟与死人呆了那么许久,真像别人说的沾了尸气得病也是有缘由的,可听他说起“珠”字,心里难免想起他给的那颗珍珠,不由地朝他瞧多了两眼,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
      “公子,奴婢陪您到更好的院子去,您一直抓着门柱,手会痛的喔。”
      她拿起帕子沾了一旁叶上的残雪,冰在他方才手背上的红印处,被冻了一冻,他“呀”的一声松开了手,抱着胳膊缩到一边,拿眼瞪着她。
      “手冰冰……冷了……都死了……。”
      一旁的奴婢胆小,被他一声声的低语弄得脸煞白,感觉背心一个劲儿发凉,芸卿心有所感,更觉得他可怜,上前抱住了他。
      “您看,暖暖的,奴婢抱着您去,不冷的。”
      他挣了几下,又嗅了嗅鼻子,好像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,渐渐安静下来,一只手抱住她的胳膊,芸卿顺势将他抱起。
      “姑姑,奴才来抱吧。”
      珏公子身量也大了,见她抱得吃力,一旁的公公伸出了手欲接过去。
      “罢了,赶紧走吧,待会儿又闹起来就不好了。”
      芸卿快步在前走了,现在这人儿虽不闹了,但到底她也不是身强力壮的男子,抱着他,也觉得重得很,等她们走到后殿,她也累到直喘气。
      “咦,公子还不愿下来呢。”
      方才那宫女想来接一把,珏公子却摆着手蹭在芸卿胸前不依,芸卿看他好像回到了幼儿时期,也笑笑就算了,反正天气冷,抱着他,两个人都暖和。
      “你们先去收拾吧。”
      她先在外殿找了凳子坐下,看看四周,虽像祺姑姑说的整修过,但因为之前是下人住的地方,工匠难免不精细些,那些墙壁地砖的接缝处,都还看得到旧时颜色,陈设的样式也很平常,她低下头,顺了顺怀中人的头发,也不免叹息。
      “望您在这儿,能得一方安静。”
      珏公子只一味趴着玩她腰间绣着石蒜花的荷包,听她叹气,往上瞅了一眼,又不理了。
      “姑姑,内殿的地龙已经热了,茶也沏好了,您先进去吧。”
      她应了,嘱咐了他们几句,又吃力地把他抱起进去里面,果然暖和得很,不一会儿,手心就开始冒汗了。
      “公子,您要喝水吗?”
      珏公子自己反而先把一旁的茶壶提了起来,芸卿怕他烫着,忙拿手去接。
      “啊……,”热水如瀑,眼瞧着她的手背就红肿了起来。
      珏公子仿佛也知道自己做错了,“啊啊啊”地直叫,芸卿强忍住疼,忙拉过他的手细看。
      “哪里疼,哪里烫着了……。”
      只任她把手来回地翻看,连袖子也卷起查看手臂有无烫伤,珏公子的一张脸一点儿表情也没有,看她急得脸都红了,才抬起另一只手,按在她的伤处。
      “嘶……,”她吃痛,不解地看向他,随即睁大了眼睛。
      一粒珍珠从他掌心下现出,珍珠冰冷,按在火烫的伤处倒一下子镇痛了,只她现下疼与不疼只是其次,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。
      “呀,眼睛快要掉下来啦。”
      珏公子虽还在玩笑,但方才那种呆滞痴傻的样子却一点儿没有了,她不是傻子,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。
  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。”
      “哦,你也傻了吗,对着主子说‘你,”他重像幼儿一样靠近了她,蜷在她膝上,指了指外间,小声道,“小心些,我的命捏在你的手上呢。”
      芸卿听了,不由地朝门口看去,见没有人,才转过头来,见他还是一副傻愣的表情,也不由咋舌。
      这般年幼,竟也这么会做戏,做一出骗了宫中所有人的戏码,只是……。
  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      他把一切在她面前表明,是为什么。
      问出来,她又觉得自己傻,在宫里,人聪明是为了活命,人作傻也自然一样,只是,那些不过是底下人逼不得已的求生之道,他身份如此高贵,竟也要做到如此地步。
      “嬷嬷曾经跟我说,宫中的人心险恶,个个只是为了自己,不管他人死活,我真的不明白,她为什么要这么说。”
      他手掌一翻,珍珠又收进袖里,“直到她饮下拿碗汤水……。”
      他仰着头,脸上尚有稚气,可眼里全是盈盈泪水。
      “她睡得好沉啊,我以为她也像我一样贪睡,可是,……你信吗,她几时死的我真的不知道,直到她臭掉了……。”
      芸卿脸上渐渐僵了起来,他说得断断续续,可是那种情形,她只要稍一想象,便觉得不寒而栗。
      “那种臭味,我终生难忘,原来那就是嬷嬷说的‘死,死好恐怖,人一点一点就臭了、烂了,我要塞好多棉花,把头藏进被子里,才不至于叫出来,嬷嬷跟我说的是真的,我一定先要保住自己的命。”
      “我不要自己变成那样臭掉、烂掉,死了也没人知道……。”
      这哪里是小孩子该说的话,芸卿只觉得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,他现在说的越是平淡,她就越是明白他是如何谨慎机变,而自己现在知道的越多,那他日若是事发,她势必无法撇清。
      “嘻……,”珏公子突然笑了,“你真是好懂,是怕我牵连到你吗?”
      “奴婢,奴婢……。”
      芸卿见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也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,更视其为洪水猛兽,半截身子不由地朝后退。
      他却用手搂住芸卿的脖子,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,“不要怕,我只是不想人前背后都是傻子罢了,只想要有人陪我。”
      芸卿讪讪,“公子,奴婢……恐怕没有这个福气,也不配……。”
      “你既当日没有供出那件事,便不会害我的,对不对?”他的头支在她的肩上,顿了顿,“若你不理我,我便告诉别人珍珠的事,你也要命吧。”
      芸卿坐在椅子上,方才的汗早就吓得收干了,怀中歇着这么一个挨不得又放不得的主子,心里就不禁恨了起来。他先是苦肉计,又是撒娇作痴,现在还加上了威胁,难道是人人都料定了自己是好捏的果子吗。
      “唰”地站了起来,任他一下子跌在地上,惊愕地看着她。
      “主子要说就说,奴婢贱命一条,反正早晚也是要丢在这宫里的,奴婢还有事要忙,就不耽误主子养病了。”
      她也不理他脸色突变,急急地走出内殿,身后虽没有任何动静,但她却像被恶鬼追赶一般,一刻也没停,匆匆嘱咐了外面还在忙活的几个宫人,便离去了。
      “……果然……是可以相信的……。”
      芸卿若是知道连她的拒绝也在他计较之中,恐怕只想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。坐在地上的人撑着椅脚慢慢站起,忽然嘻嘻哈哈地在殿里又蹦又笑,外面的人也只道他傻病发作,不理会罢了。
      第六章启安殿的法师先前连着做了几场法事,眼见着夜半歌声也消失了些日子,可是没到一个月,又有值夜的宫人说听见了那渺渺之音,传言很快甚嚣尘上,越来越说得离奇了。
      皇上终于同意将一批年纪大了的宫女放出宫去,宫里诸人一时感戴皇后恩德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,连往日一月只在皇后宫里留两三次的皇上最近也时时过去。
      “啪,”怡贵妃坐在御花园享晴轩中,一声不吭

第六章[1/2页]